凡煙小說

第 3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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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5 章

九月初,時岳正式去A大報道。

值得一提的是,暑假期間,海諾和豐林市分別獎勵他十萬和五萬獎金,甚至去到他的老家小窪鎮,專門進行慰問。

聽爸媽說,那天光禮炮就響了半個小時。

橫幅直接掛上他家門頭,不少市裏的縣裏的領導隨行,爭著和他們合影,兩人在視頻裏笑得合不攏嘴。

他們這輩子哪見過這麽多領導,更不用說都搶著和他們合影。

村裏人都羨慕壞了。

可惜,時岳沒能回來。

“岳岳,你應該回來的,那麽多領導呢,多榮耀!”媽媽少見的臉色紅潤,精氣神充足。

時岳只是笑了笑道:“我和班主任提前溝通過,何況這邊還有兩份兼職呢,不好走開。”

事實上,那年被海諾特招時,時岳已經經歷過一次這樣的場面,所以並沒有多想參與,大人們虛偽的面孔足夠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
如果一定要選個時岳最激動的時刻,那肯定是他從海諾招生負責人那裏接過獎金的時候。

現在他長大了,這個過程也沒有什麽引誘力了。

時岳只是叮囑父母道:“把錢仔細收起來,如果媽媽身體不舒服,爸就帶著媽來豐林或者禹城好好看看,以後來A市也行,要是想修房子,就修。”

沒想到媽媽一口拒絕:“那不行,這錢是給你留著讀大學的,哪裏能做別的事?你放心,爸媽給你都存起來,如果大學用不完,就留著你以後娶媳婦。”

聽到這句話,時岳笑容一頓,很快變淡,他敷衍了父母幾句,心煩意亂地掛斷了電話。

聊天的時候,時欣也在旁邊。

全程沒說過一句話,時家夫婦也沒想起問問二女兒的情況,大家好像已經習慣這樣的做法。

只有時岳,掛斷後發了會兒呆,才沖時欣不好意思道:“姐,我掛的是不是有點快?”

時欣:“行了,別笑了,比哭還難看,我本來也沒什麽和他們講,掛就掛了。”

時岳果然笑不下去,盯著窗戶飄過的黑雲又開始發怔,喃喃問道:“姐,你說我以後還能結婚嗎……”

時欣半天沒吭氣,時岳好像也不是非要得到什麽回答。

直到睡覺的時候,時欣才說了一句:“結婚不結婚,都是你的自由,我早就和你說過,不要把爸媽,我和大姐,任何人當做你人生的負擔,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,開心就好。”

開心就好。

多麽簡單的四個字,做起來好難。

時岳想,他怕父母難過,怕姐姐們因為他被嘲笑,怕他們在別人面前擡不起頭,他怕的東西那麽多,怎麽能隨心所欲呢?

到頭來,他也不過是個膽小鬼。

日子一天天過去,距離開學的時間越近,時岳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和廖寒講過話。

廖寒好像非常忙,視頻常常接不到,信息也無法及時回覆。

後面時岳主動聯系的時間也變少,他正在讓自己習慣之後沒有廖寒的生活,或許,這樣的生活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。

9月1號,時岳踏上前往A市的高鐵,時欣陪他一起。

本來他想說不用人送,可時欣這回鐵了心要送他,振振有詞道:“我們家又不是沒人,為什麽不送?”

好歹也是人生最重要的一次入學。

時欣想,當初高中沒送過,初中沒送過,小學更沒送過,可時岳從來沒有抱怨過,他的懂事不是天生的,也不是一天二天形成的,而是過早地明白責任和重擔。

這次,時欣不想錯過。

“大姐本來也要來,可惜沒請到假,要我說,她那個什麽破廠子早就不能待,她偏偏不聽。”

時欣抱怨一句,時岳默默聽著。

其實他們都知道,大姐在廠裏找了個對象,那個男的在廠裏是個小組長,不願意離職,所以大姐也不想走。

他們都知道,大姐的未來很可能是什麽樣——

如果和這個男生談得好,就要準備結婚,結了婚生了小孩,就會辭掉工作專心養小孩,等小孩大一點,家庭拮據,又會出來工作,一輩子可能都在打零工和為家庭付出中打圈。

小窪鎮,包括白河縣,很多家庭的女孩子都是這麽過來的。

可見過人還有那麽多活法的倆姐弟,卻說不出的難受。

他們覺得大姐不應該過這樣的生活,但大姐自己覺得這樣的生活沒什麽不好。

所以連話都不能多說幾句。

時欣最後破罐子破摔道:“算了算了,親生的兄弟姐妹也不能插手對方的腦子吧,她要是願意就隨她吧。”

但這些令人不那麽開心的事,在踏上A市的土地時,漸漸被對新生活的期待和憧憬所取代。

時岳開始對書上講的“行萬裏路”有了模糊的感知。

從下高鐵開始,他的眼睛完全用不過來。

豐林也算很大的城市了,可和A市比起來,就像小孩和大人的差距。

光一個高鐵站,就是豐林的四五倍大。

形形色色的人群如潮湧一般匯入這個城市,期冀找到更多機會。

時岳和時欣剛走出閘機,就看到各個學校迎新的片區。

A大和B大最顯眼,人也最多。

一個穿著文化衫的學姐註意到時岳的眼神後,非常快速地迎了上來,熱情道:“學弟,是A大的新生嗎?”

得到肯定答覆後,對方立刻將他引向A大的帳篷,並對那邊的同學大聲喊道:“又接到一個小帥哥!生物學院的人呢?”

人群中呼啦湧過好幾個人來,男女都有,各個青春洋溢,穿著不同學院的文化衫。

其中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直接拉過時岳手裏的行李箱,簇擁著他們往前走。

“你們先休息一下,等人差不多,學校的大巴會過來接人。”

期間,姐弟倆收獲了不少好評,大家大大方方稱讚他們的相貌,得知時岳是H市的省狀元,更是誇他學習厲害怎麽怎麽樣。

這種氛圍不僅感染了時岳,更讓時欣深受震動。

自由,向上,積極,大方,好像人生和未來也像他們一樣,有無限可能。

這也是時欣第一次產生後悔的情緒,如果當年再堅持一下,沒有輟學就好了。

但夏希說得對,她才21歲,現在開始也不晚。

後來,帳篷的人漸漸多起來,A大的校車果然出現,將他們這群新生蛋子拉回學校。

和時欣的學校不同,A大就在A市的市中心,鬧中取靜,占地極廣,校園更是美不勝收,處處是風景。

今年還加蓋了兩棟新宿舍樓,新生住的就是這兩棟樓。

可以說沒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。

時欣這麽個冷心冷情的人,眼睛都有點不夠用。

好像夏希描繪中的場景,都有了想象的空間。

到學校後,來迎接的學姐學長更多,時岳的行李全程沒在自己手上過,盡管他一再表明自己可以,但是熱情的學長們根本不允許他自己提。

把他們送到宿舍樓,告訴他們要買的東西在哪裏,又要在哪裏辦校園卡,充錢怎麽充,總之事無巨細。

令時岳稍感意外的是,他們宿舍似乎只有他一個人。

正式開學是9月3號,時欣在A市待了兩天,9月3號早上回去的時候,他們宿舍還是只有他一個。

時岳倒是瞧見其他宿舍也有缺一個兩個的情況,但他們宿舍就他一個是不是太少了?

A大的宿舍這麽富裕麽?

時岳還是有點遺憾的,他一直挺期待大學的宿舍關系,以前在海諾就不說了,情況特殊,現在都上大學了,怎麽能沒室友?

可惜。

不過很快也沒心思想室友的事了,因為軍訓開始了。

A大的軍訓整整一個月,教官特別嚴厲,恨不得將他們扔到山上訓一個月。

天天逮著他們說教,嫌棄他們瘦的像雞仔,身體弱得跟菜鳥一樣,還娘們唧唧塗防曬。

總之被練得挺慘。

時岳本來還有跑步的習慣,現在每天回去倒頭就睡,洗澡都是半夜爬起來洗。

沒錯,他終於用上宿舍自帶的洗漱間了,而且晚上不停電。

等這一個月過完,時岳黑了起碼兩個度。

也有好處,他和同班同學結下深厚的“戰友”情誼,約好軍訓結束後的那個周末去聚餐。

不過,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先找到了他。

“方蘭蘭??”

看著眼前的女孩,時岳表示非常驚訝。

因為報志願的時候沒回學校,所以其他同學的情況他並不是很了解,沒想到方蘭蘭真的來了A大。

A大外國語系,學習阿拉伯語。

時岳心情有幾分覆雜,其實,B大的語言系才是全國排名第一的。

現在他已經明白方蘭蘭之前的變相“表白”,難免有幾分負罪感。

所以方蘭蘭約他吃頓飯的時候,時岳還是答應了下來。

他想找機會和對方說清楚,雖然不知道還有沒有補救的機會,可是如果讓對方誤會,總覺得更過分。

周五晚上,是他們約好的時間,在A大西門的夜市,時岳見到了盛裝打扮的方蘭蘭。

她一改往日的樸素,穿著一襲白色的中式長裙,頭發一看就是精心弄過的,上面用玉蘭花綰了個髻,妝容清雅甜美。

她出現的時候,好多人投去驚艷的目光。

時岳卻更不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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